小学快毕业时的一天，我在双门楼城门下看到北京清华留美预备学校的广告，我把它抄了下来，带回家给祖母亲，就决定前往报名。

　　那天我一大早起来，就徒步往省政府教育厅呈入报到函。我是第一个到教育厅接待室里去的，报到者接踵而至。我见到高岗、丁佶以及我的表弟龙龙等人。我心中暗想，哪一个人会被录取呢？

　　接着我们全体报考人轮流检查身体。我五官以及呼吸道等都正常，只有左耳道有中耳炎，这是我最大的弱点。

　　第二天是中文考试的日子。

　 教育厅大厅里布置得庄严肃穆。一排排的书桌，坐着一百多位考生。监考人，教育厅长巡视了一回，发给我们每一个人一份考卷。我看了看题目，是谈秋季卫生。我心中有数，泰然自若。我记起一句名言“天气已凉未寒时”，就用这句话作帽子。文章写道：秋季卫生，主要是要预防呼吸道和消化道的传染病。要预防伤风感冒、气管炎、肺炎。要预防痢疾、泻肚子。要打开门窗，呼吸新鲜的空气。要到户外去散步，要到野外去宿营。预防痢疾和泻肚子，就要饭前便后洗手，不让苍蝇肆虐，不让灰尘污染你的食物。不要喝水源不洁的冷水，污水须改造。蔬菜、水果要用高锰酸钾来洗净，再用清水漂一漂。隔夜的烂面条和烂米饭要煮熟了再吃。鸡鸭鱼肉更要小心。

　　第三天是英语考试的日子。

　　我学英语的时间很短。除了在明伦小学学过拼音、认字及简单的语法外，七舅曾教我练习英文写字。因为我的英文程度实在低，所以对于英语考试没有把握。共有十道题目，只答了三分之一。口试时，我结结巴巴，说不出几句，不能对答如流。因此我的英文考分是不及格的。我垂头丧气而归，不肯也不敢向祖母汇报。

　　第五天发榜，我到省政府大门对面去看榜。我看见自己的名字名列第二，第一是高岗。可是我的中文分数比他高，是全省第一。但他的英文比我好，得分也比我多。

　　 这次清华学堂在福建招生，我之所以被录取，是靠着我的中文成绩得分多。我的中文考卷，得到监考者的好评。省长许世英也曾亲自接见我，表彰我的中文考卷成绩。我被福建省清华学堂招生委员会录取为清华中等科新生的消息传到明伦小学，全校师生都感到光荣和自豪。黄乃杰先生率领全班同学来我家看我，并同往南街照相馆合影留念。我坐在前面，大家都围着我。这张照片是珍贵的，至今还挂在明伦小学的大礼堂前的圆柱上。这张照片还露出一个破绽，就是我还穿着一双陈旧的破布鞋，脚趾尖都露出来了，这是后话。

　　 接着我就准备行装。我有一只红漆木制的书箱子，是我从幼儿时代就喜欢和心爱的小玩艺。里面都是我的玩具以及文房四宝、铅笔盒、圆规及绘图案用的仪器等物品。

　　一只藤箱装着我的衣服以及我的书籍。另外还有铺盖一卷，内有棉被两条，床单两条，褥垫一个，台湾席一条。